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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风雨花(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职场小说

天高云淡,秋高气爽。2011年的初秋,学校又迎来了一批新生。在这1000名新生当中,有一名学生非常扎眼:高高瘦瘦的,头发总是凌乱地竖着,脸上苍白得看不到血色,眼神略带忧郁;他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总是脚尖着地,膝盖总是屈着。在走廊里遇见他,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就是陈煌。

一个学期后,我上陈煌班上的历史课。因为他的特别,因而我对他就多了一份关注:他课桌上总是凌乱地堆着很多书,他的动作总是比别人慢一拍,上课好一会儿了,他还没有找出课本;他上课很少抬头看黑板,很少回答问题,偶尔我的问题有点难,全班鸦雀无声时,他会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清晰、准确地把问题回答出来;我喜欢在课堂上穿插一些历史故事和笑话,学生经常笑得前俯后仰的,但我从没有看见过陈煌的笑容。

出于好奇心,我从班主任那里要来了一份陈煌班上的分班名单,陈煌的姓名居然赫然列在第一号,这意味着陈煌的分班成绩在班上列第一名,虽然陈煌班上是普通班,但要列第一也不容易的。

为了避免排队,我一般都在12:30左右去食堂吃午饭。走进食堂,吃饭的学生已经不多了,狼藉的餐桌也收拾干净了。餐厅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餐桌旁边吃边聊,我望见陈煌一个人坐在一根巨大的柱子背后低垂着脑袋吃着饭。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告诉我,这类学生更需要关心,教育在这类学生身上会更有意义,我端着碗坐在他身边问:“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

“老师,我一下课就来了呀!”

他虽然口齿清楚,但只要说话的速度稍微快些,就有些结巴。他吃起饭来仍然像个孩子,脸上粘着许多饭粒。

根据他的表现,我估计他是轻度的脑瘫患者,我不敢贸然问他的病情,就和他聊了一些他的学习、生活和家庭情况。他很坦诚,对我没有戒备心。

“你家除了你,还有什么人?”

“一个姐姐,已经嫁了,一个哥哥,正在读大学。我还没出生时,爸爸去湘西贩卖生猪,匪徒拦路打劫,司机没有停车,匪徒就把一个炸药包扔进了驾驶室,爸爸的一条腿飞出了车窗外。如今,爸爸在镇里开了一家小的杂货店。前些年,杂货店的生意还好,这些年,超市对杂货店的冲击太大。妈妈在家里开了一家小型养鸡场,销路也很不好。”

“到这里已经半年多了,习惯了这里的学习和生活吗?”

“虽然这里没有小学和初中压得这么死,但我总是很郁闷。”

“你要多和同学们一起玩。”

“我不能跑、不能跳,动作这么笨,谁愿意和我玩?”

“你可以和同学说说话,你要主动一些。”

他眼神有些微微发亮说:“老师,您能说说您读书时候的事情吗?”

我毫不保留地把我们那个年代生活的艰辛、读书的艰难和一些趣事告诉了他。我很吃惊,如今的年轻人是不喜欢听上一代人的故事的,包括我的孩子也一样,可是陈煌却愿意聆听我点点滴滴的往事,并且听得这么开心。

等了他大概有半个小时,他才吃完饭。我理解了他为什么一身总是脏兮兮的?因为,他真的很难。吃一餐饭要一个小时,洗一次澡、洗一次衣服应该最少也得两个小时吧?

我目送着他一颠一颠地朝寝室走去,迈步时,他的两条腿像交缠着如前进的两条蛇,真担心他随时会跌倒。

课外活动的时候,我在学校等上晚自习,就在校园里四处瞎转。转着转着,我突然想起了陈煌。走进教室,偌大的一个教室,偌大的一栋教学楼,陈煌一个人低垂着脑袋坐着教室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外,鸣蝉在西窗外的香樟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落日的余晖撒满教室,教室里有些昏黄。看着他昏黄的剪影,我感觉,他像一个在黑夜里潜行的人,孤独又迷茫。我站在教室门口很久,他居然没有察觉。我摁下电灯的开关,他吓了一跳,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地喊了一声:“老师!”

我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和他随意聊着,“陈煌,你对未来有清晰的打算吗?”

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地说:“老师,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们学校属于县里的二类学校,每年,我们学校考二本以上的文化考生大概只有20人左右,可考二本以上的音体美专业的考生有200人左右。陈煌要考二本以上的大学基本不可能,他作为一个残疾人,更加需要一个好的起点,将来才能在社会上立足。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感觉陈煌虽然动作迟缓,但他心思安静、内心丰富。

我说:“陈煌,有没有想过读美术专业?”

陈煌用犹豫的眼神看着我说:“老师,我能行吗?”

“别人行,你也一定能行的!”

“可是分班已经有半个学期了,我学美术跟得上吗?”

“不要紧的,你文化好,可以在美术专业上多花点时间。”

他还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说:“老师,我能行吗?”

“你不但能行,并且能比别人学得更好的!”

“老师,如果我愿意学美术,您能帮我安排吗?”

我们学校每个年级有两个美术班,高一的美术班仍然以学文化为主,只是星期二和星期四的晚自习上美术专业课,课外活动学生可以在画室里自学。

我略微思考片刻说:“这个学期,你就在8班上文化课,星期二和星期四的晚自习,你就到10班去上专业课。下个学期,你愿意继续学美术,你再转到10班去。你只管去上课,老师会安排好的。”

“老师,能让我考虑一个晚上吗?我明天答复你,行吗?”

我点点头说;“和父母好好商量,别草率地做决定。”

第二天,我去8班上课,陈煌站在走廊上等我,我走上前问:“考虑好了?”

“老师,我去10班试半个学期,如果学不好,我再回8班,行吗?”

我高兴地点头说:“你一定能学得好的!”

因为陈煌太扎眼,当我说起想让陈煌学美术时,所有的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有人甚至劝我别惹事。但在我的坚持下,校领导和10班的老师都答应让陈煌试试看。

陈煌的确比一般的人学美术更难,美术老师告诉我,长横线、长直线、弧线、回环线等各种线条的练习,陈煌都显得非常吃力。课外活动时,我经常会去画室看看他。画室里基本就他一个人在画画,他的样子真的很滑稽,也很可怜:脸上、脖子上、手上、脚上、衣服上、鞋子上,全身上下都是铅笔灰,他的画架下和凳子下也都是铅笔灰。那个样子,就像冬天在灶膛里取暖的大花猫。但他很投入,每次我走到画室外,他都没有发现我,他全身心地沉浸在绘画里,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每次看见他满身的铅笔灰,我都忍不住想对他说:“把你所有要洗的衣服给老师吧,老师带回家用洗衣机洗。”

但每次话到嘴边,我都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他要学会独立,我不能让他有任何的依赖思想。

半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我问美术老师:“陈煌能学得下吗?”

“这学生心思安静、悟性好、能吃苦,虽然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但影响不大,只要他能坚持,应该没有问题。”

我相信,慢比快更容易成功。慢,能让他成为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奴隶!

我把美术老师说的话传给了陈煌,只是将“应该没有问题”改成了“能学得非常出色!”

放暑假的前一天,陈煌来到我办公室,我拉了一张凳子,让他在我身边坐下,他犹犹豫豫地说:“老师,我送一幅画给您。”

我高兴地接过画纸筒把画展开,这是一幅“白描画”,画的是三片荷叶、一朵荷花和一只飞来的蜻蜓,虽然质感和力度都显得很稚嫩,但画面质朴、简约、清俊、和谐,仅仅学了两个月,就能画出这样的画已经很不错了。

陈煌进步很快,一段时间,他就会送一幅画给我。虽然高考美术专业只考素描、速写和水粉画,但他送给我的画形式多样,有工笔画,有写意画,有水墨画,有白描画等,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画作处处传递着生命的气息,比如:有一幅画画着一个小男孩用弹弓射杀树上的鸟儿,画的右上角写着:“劝君莫打三春鸟,儿在巢中盼母归”;有一幅画画着一盆生机盎然的吊兰,长长的藤蔓垂吊下来,既像花仙子的秀发,又像绽放着的礼花,画的右上角写着“幸福的一家人”。我琢磨了很久,终于看懂了这幅画:他眼中的吊兰多么像一家子,母亲伸出细长的手臂,牵引着孩子们,孩子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母亲,他们在春风中舞蹈和歌唱……我就这么收藏着他的点点滴滴的进步。

慢慢地,陈煌的性格没有原来那么孤僻了,课间,他会和同桌交谈,体育课,他会快乐地出现在操场上……

绘画对陈煌而言,是千年暗室里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内心的幽暗;绘画,洗涤了他心灵的泥垢,召回了他的神性,让他重新找回了自我!

高二的第二个学期夏至前后,美术班的学生到野外去写生。一个星期后,他们回到了学校,陈煌像往常一样,送了我一幅画,这是一幅水粉画:远处,群山迤逦,房屋静穆,绿树如云;近处,水池湛蓝漾溢,池岸边绿草如茵;绿草中,赫然立着一株热烈开放的黄橙橙的向日葵;青蓝的天空,挂着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向日葵和太阳遥遥相望……画的右上角写着一行清秀的字:青青池边葵,如日做精英。

看着这幅画,我顿时泪润眼眸,因为我的名字叫池葵英。

2013年12月,江西省的高考美术联考结束,在一万多考生中陈煌考了73名,在学校的两个美术班当中,他排名第二。对陈煌来说,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真的很不容易,因为很多学生从初中甚至从小学就开始学习美术。

陈煌考完从南昌回来,一天中午,我去食堂吃中饭,看见我走进食堂,陈煌一颠一颠地朝我走过来说:“老师,我没钱到外面请您吃饭,我在学校食堂请您吃一餐饭,好吗?”

我迟疑片刻,高兴地答应了,陈煌打了四个菜、两份饭。坐在桌边,看着陈煌,我发现他的脸比以前更干净了,细看这张脸,非常清俊,他的手也更灵巧了,吃饭更快了,吃饭时不再满脸是饭粒了。

看着他的细微变化,我忍不住掉下了欣喜的眼泪……

2014年初,陈煌参加了12所高校的美术校考。同年四月,校考结果出来后,全校轰动。陈煌奇迹般通过了这12所高校的校考,2014年7月,他被天津美术学院录取。

美术专业的费用要比普通专业的费用更昂贵,三年高中加上四年大学的费用,要比一般文化生的费用多五六万元。陈煌家里不富裕,并且他家要连着供养两个大学生更不容易。我把陈煌的情况介绍给了县宣传部领导,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慈善机构捐资助学,几天后宣传部很快就答复了,广州永正集团答应愿意捐助陈煌捐。

陈煌去读大学之前,他和他母亲来到我家,送了一只老母鸡和他家自产的一包花生给我。离开时,我把他们送到楼下,目送着他们远去。看着陈煌一颠一颠、瘦弱矮小的背影,我仿佛看见一株纤细弱小、昂首怒放的风雨花,花儿开得正欢,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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