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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往事】淌过河到彼岸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生活随笔
   一   夜幕笼罩下的空旷河滩上,两个幽灵般的身影在游荡蹒跚。   身旁左边的河道里,河水幽幽,“哗、哗、哗……”漩涡激起的细浪声隐约可闻;河对面的旷野杳无人迹,远处的景物更是模糊一片。向右望去,树林已经黑黢黢一片,更加幽深难测,“呼哨、呼哨、呼哨……”微风过处,树梢摇曳的摩擦声更是诡异,就像某种巨兽蛰伏时的喘息声;地上,原本金黄的沙滩也融入周围的环境,早已不辨颜色,踩在上面的凉鞋如同陷进厚厚的地毯,抬腿拔足没有丝毫声响。   忽然,“啪嗒”声起,“啪嗒、啪嗒……”轻微的声音连续掠过耳际,清晰可闻,仰面观望,头顶上的天空黑漆漆不见一丝亮光。   淅淅沥沥的雨点不时地打在头顶上,滚下发梢,钻进敞开的衣领,凉飕飕,带着深秋的寒意。   “哥,下雨了,咱又过不了河,可该咋办呢?”略矮的黑影发出带有哭腔的声音。   “别怕,有我呢!再走走看吧。”略高一点的黑影轻声回答。语气虽然镇定,却也充满掩饰不住的无奈。   “哇……”“哇……”乌鸦凄厉的叫声呼哨着,盘旋掠过头顶,眨眼不知去向。   轻轻的、短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个黑影靠得更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这是三十六年前深秋的一个傍晚,我从县城中学徒步回家,途中过河时经历的一幕。   那个略低的黑影是我在县一中的下届同学,名叫双保。不用介绍你就会猜到,另一个略高的黑影是我。   我和双保同村,还是一个生产队,在那派性严重的年代,两家属于一个派系,关系一向不错。尽管文革结束已经多年,但是在农村,乃至生产队,派系的裂隙依然在作祟,也深刻影响着同学们之间的交往。   我比双保大两岁,已经参加过两次高考,在县一中插班复读还比他高一届,此时此刻,自然成了这个两人队伍的主心骨。   其实,我这个主心骨也很心虚,与他顺利考取县城一中的经历不同,我从小学开始到高中毕业,再到第一次插班复读,乃至两次参加高考,都是在本村的学校。在第二次复读之前,很少出远门,“县城”,只是脑海中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更谈不上有类似此刻的遭遇。   面对此景此情,我心里也很毛,虽然束手无策,毫无对策,却也只能拿出老大的派头,装腔作势故作镇静。      二   我们村位于县域边陲,与县城之间不仅路途遥远,其间还有一条大河阻隔。   虽说我们村地处两省三县交界,交通闭塞,可也是周围不小范围内的一个中心。究其原因,不只是因为村子大,人口多,以及曾经辉煌的过去,还是当时的公社所在地,对于当时的学生来说,更突出的优点是教学条件好:在村西头,村办小学与社办中学东西排列,与路北的国办中学隔路对峙,其间的道路人来人往,嘈嘈杂杂,尤其是学生上学和下学时分,那里可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与附近的村庄不同,我们村的小学也是青砖大瓦房,大玻璃窗,教室宽敞明亮,校园整洁,还有规范的篮球场;社办中学是公社所在地的特权,我们村的社中不仅设置齐全,从初中到高中都有,还拥有清一色的公办教师队伍。本村学生就近入学,从小到大不用出村,也是令周围村庄眼热的巨大优势。   更让人骄傲的是,村里还拥有一所国办中学,我们称之为“路北中学”。当时,全县二十三个公社,一共设立了五所国办中学,除去县城里的一中和二中,就还剩三所,其中一所就在我们村。能考取路北中学,并成为其中的一名佼佼者,是我们从小就怀揣的梦想。   路北中学不仅规格高,而且校园面积大,布局规范,设施齐全,师资力量也很雄厚,文革前的老教师曾经一度占据半数以上,其中还有不少是下放的老学究,故被戏称为当地的“小清华”。门卫管理也很严格,局外人很难进入,就是好奇心极强的本村孩童,也只有偷窥瞭望的份。临近几个公社,尤其大河这边的学生都以考取我们村的路北中学为目标,公社、医院、供销社、粮站等社直部门的干部职工子弟,也是各显神通,以进入路北中学读书为能事。   在以前,上学升级不以成绩为考核标准,考试不过是形式而已,就是本村的优秀学生,上路北中学也很难。文革以后,形势好转,我也是上高中时才以优异成绩如愿以偿,当时别提多有面子了,心里美滋滋的,举手投足都流露出得意之色,那姿态,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滋味。   要知道,在本村上学的好处可大了,没有外村同学的往返跋涉之苦,晨读、晚自习,从容不迫,顶着预备钟声出门也不会迟到,下学以后还能帮家里干不少农活;住校生更没法比,一日三餐,生活用具根本不用考虑,除去书本费,基本上不用花钱。虽说自己生性懦弱,从未充当过地头蛇,可外村同学谁敢欺负,更别说还有人巴结着,想求我帮忙到校外借宿。这不,我已经到县城复读去了,家里还住着往日几个同学呢!      三   高考恢复后,学生的学习积极性逐渐提高,家长也开始重视,学校的教学管理也越来越正规。无奈,师资力量退化严重,老教师们有的退休,有的回城,还有一个赵老师被调到地区师范学院任教,据说很快升为教授。更为严重的是,因为远离县城,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学习资料奇缺,所谓复习资料都是老师自己搞的一些油印卷或者手抄本,所以学校高考成绩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   这不,今年的高考成绩再创历史新低:全校毕业生二百多人,不管文科、理科,一个高考上线的也没有。   我的成绩也不理想,离录取分数线好几分。自己心里很憋屈,当然也很不甘心;复读不复读大人倒无所谓,上大学,那类祖坟冒青烟的幸事很少想;就是哥哥们中间也有人说风凉话:“哼!想上大学,那是鱼跳龙门,做梦去吧!还不是怕参加劳动,想到学校躲清闲!”   何去何从,如何抉择?其实,我也很懵懂。踯躅再三,相约几个成绩相仿的同学,结伴回到学校,提出了再次复读的申请。   校长也很感慨,劝解我们说:“咱们学校的条件已经老化,不像以前了。在这里复读不会有多大突破,你们几个最好换换环境,去县城一中复读吧。”   县城的一中会接受我们吗?我满腹狐疑。校长说:“按照你们的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纠结无奈之中,我借了一辆自行车,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去了遥远的县城。   生平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大城市,还要求见最高学府的领导,忐忑的心情难以描述,好在一中里有一个同村的学生,就是现在的同伴。在双保陪伴下,我们找到了学校主管的校长,结结巴巴报上自己的姓名,以及原来的学校,还尚未说明来意,校长已经翻阅了全县的高考花名册:“下午上课吧!”   天哪,就这么简单呀!本来这次没抱多大希望,所以对如此顺利的结局没有丝毫心里准备,激动地举止失措,又诚惶诚恐,嘴里嗫喏着,自己也听不清,声音应该比蚊子的嗡嗡声大不了多少,大意是:离家太远,来之前不知道什么结果,所以行李和学习用具都没有带。   校长宽厚地笑笑说:“那就回家收拾一下,今天是星期五,下星期一到校上课吧。”   回家的路上春风得意,别提多高兴了,可谓一路高歌。回到家一说,能到县城读书,这可是大事,又是皆大欢喜。娘和姐姐赶制了新铺盖,爹带粮食到粮站兑换了粮票,自己则开始收拾学习应用之物。   转天就是星期一,一大早起来,身背行囊,独身一人兴匆匆赶奔去县城的公共汽车。从此,又开始了紧张的插班复读生活,也同时结束了在本村学校上学的历史。      四   以前在村里上学,难以体会住校时的窘迫:每月伙食费就要十块钱,还要包括学习资料和生活用品的支出,尽管很节俭,从家里带来的生活费还是往往顶不到头。挨到周末,回家去讨取生活费,来回坐公交车就得花两块钱,太心疼了。   于是,步行往返县城与家之间就成了常事。   第一次,是和邻村的几个同学结伴同行。开头,大家兴致挺高,有说有笑,前呼后应,走路也快。渐渐地,脚步慢了下来,到最后,大家累的话都懒得说了。事后好几天,步行的疲惫都没有泛过劲来。   昨天碰头商量,那几个坚持要坐车,说啥也不结伴步行了。在我的坚持下,只有双保勉强同意一块走。那时还未实行大礼拜,星期六也要正常上课。但是为了照顾路途较远的学生回家方便,下午第二节课以后一般都是自习,可以自行安排。   下课铃一响,我就冲出了教室。和双保碰头后,操捷径,翻过校园的土围墙,望西南直线而行。过烟寨,绕贺庄,穿杜村,有大路走大路,没大路走小路,有时小路也不通,就钻庄稼地,跳水沟……在日将落山之时,我们跃过了大河北堤,穿过了茫茫树林,来到了河边的沙滩上。   原指望在河边休息一下,喝口清凉的河水,洗一洗脸上的汗迹,然后从容不迫趟过不宽的河道,再走七八里路,就轻松到家了。谁料想,等到了河边却傻眼了:一向水深不过膝,也就十多米宽的河道,不知何时涨水了。几十米宽的河面浊浪滚滚,水流挟裹着泥沙,翻卷着漩涡向下流去。   时至深秋,庄稼已经收割完毕,两岸沙地上光秃秃一览无余;日暮时分,杳无人迹,只能听见天上倦鸟归巢的嘶鸣,和身旁“哗哗”的流水声。蹒跚之间,暮色越来越浓,转眼天就要黑了。   双保问我话,其实自己也知道等于白问。河道涨水谁也没料到,四野无人也无从打听,不知深浅,人可不敢太靠前,更没胆儿下水。前方七八里外倒是有座木桥,不巧,在去年就因为年久失修倒塌了;再往前的公路桥太远了,直线距离也有二十里,绕过去到家就该天明了;另一方向的大桥更远,想也别想。   返回学校?走了三十多里路,已经精疲力尽了,很难再鼓起勇气,回家的诱惑也是难以抵挡。再说囊空如洗,分文皆无,如此返回学校,下星期生活费咋办?真是愁死人。      五   突然,双保抱住了我的胳膊,我一怔,就听他悄声说:“看那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似乎有黑影晃动着,奔我们这里而来。我头皮一炸,两人都僵在了当地,   “谁?干啥的!”对面传来人的声音。   “我们,过河的。”   嘘!是人,一场虚惊,我俩情不自禁同声答道,声音里流露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走近才看清,来人肩上扛着一把粪钩,背后挑着箩筐,里面的东西好像红薯,原来是过河刨红薯的当地农民。   “我以为是鬼呢,这么晚了在河边转个啥?”   我解释说:我们是学生,在县城上学,星期天回家,不知道涨水了,不敢过河。   来人见是俩小孩,确实象是学生,又听我们解释,口气缓和了下来:“前天水库放的水,现在小多了。算你们走运,跟我来吧!拉紧手,千万不要松。”说话的同时,我们照样学着脱掉衣服,连鞋缠在一起,用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相互紧紧拉着,亦步亦趋趟过了湍急的河水。   河水最深处达到了胸部,“好险!”我心中暗想。过河上岸后,我们连声表示感谢,然后分手道别,各奔东西。   再前去一路坦途,路径也熟悉,淅沥的小雨不知何时也停了,月亮不时透过云间的缝隙,洒下淡淡的亮光。情绪放松,话也多了。   双保说:“哥,刚才我一直在想《聊斋故事》,总感觉那些鬼怪就在身后,吓得我话也不敢说,都快尿裤子了!”   “是啊,有道是在家怕鬼,出门怕水。今天,咱俩是又怕水又怕鬼。以后聊斋之类的书少看点儿!”我也恢复了主心骨的派头。   “嗯。”我俩边说边走,不觉已经进了村。   走在家乡的大街上,正赶上晚自习下课的钟声敲过,放学回家的学生迎面而来,擦肩而过,三三俩俩结伴而行,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历经刚才的际遇,触景生情,我深有感触:啊!还是在家上学好哇!   第二天返校,我独自一人。双保,也怂了。   多少年过去了,往昔的过河画面依然那么清晰,就如同发生在昨日。   一道进县城申请复读的同伴,因为惧怕,没敢开口,在那条河前面退缩了;第一次结伴步行回家的同伴,因为累,再未同行过;第二次唯一步行的同伴也因为惧怕,不再同行。   人们常说:历史长河,大浪淘沙。可是,悠悠岁月,能够跨过历史长河的又有几人?谁又敢妄言是非呢?   我常想:在人生的道路上,需要跨越的河流又何止千百条呢?就像那次过河的情景,有很多时候都是不期而遇,事前毫无征兆的。有桥当然最好,不用考虑;没桥水浅,趟水过河也很正常;水深难涉,有船摆渡也行。在既无桥梁,也无渡船,又水情不明,还必须跨越的情况下,我们又该采取什么态度呢?   回避,肯定不行!幸运,不会永远那么侥幸!但是,要想到达彼岸,就只能摸索前行,不断寻找机会! 河南哪家医院能看好癫痫病癫痫发作四肢强直是什么原因癫痫孕妇该怎么治疗哈尔滨癫痫病人能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