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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往事】那年,我十六岁(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末世小说

从县府大院出来,司法局那辆闪着警灯的吉普车,向着城南方向开去。我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很激动,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一九九零年的春天,商河县城唯一的一条大街上,两旁的梧桐树还没有发芽,几棵迎春花却露出了黄色的花朵,给单调的初春带来了一丝暖意。商河县城里,汽车非常稀少,不时有驴车和牛车驶过,被我们的汽车掀起的灰尘淹没。

老十字街,东北角是商河县最气派的百货商店,里面的物品琳琅满目,我在年前跟着父亲,去里面买了双青岛双星球鞋。路南是一溜平房,有家理发店,白底红字写着:第一理发店。东南角的那间门市里,摆满了电子表、单卡录音机、收音机、磁带。门口摆着一台双卡的录音机,里面传出邓丽君的歌声。老十字街,那是商河县最繁华和最先进的地方。

汽车驶过南关、西三里河,在东三里河窑厂(现在的商河二中)西边,从班家村的地里(现在是一个高层小区),圈起来红砖院墙里面,盖起了几个大车间。紧挨着248省道,路西朝东的大门旁,两边各竖着一块牌子,左边写着:商河县铅网二厂;右边写着:乡镇企业单位。进大门正前方,有一面影背墙,不知哪位书法家上书四个大字:立志腾飞。那字体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我后来一直在揣摩学习,只是我天生愚笨,到现在都没有写好那几个字。

司法局的吉普车,旋了一圈,停在了厂办公室前边。办公室里的人都认识这辆车,车还没有停稳,便出来几个人迎接。厂长卞思静、副厂长陆钟离、办公室主任兼仓库主管卞小霞、财务科长(挺熟的名字,可惜忘了,等以后想起来再说)都和身居司法局长的表哥一一握手,然后通过表哥的介绍,我沾了表哥的光,也有幸跟各位领导握了握手!

在办公室里,表哥向我使眼色,我知道该掏烟了。这盒烟,是我去县府的半路上买的。说真的,我不抽烟,不懂得什么牌子。兜里揣着爹给我的十块钱,走向福食门市,看到有一盒烟盒上画了几个漂亮女子,上写五朵金花。一问价格,四毛钱一盒,好吧,来两盒!

我掏出烟来,表哥咋也没有想到,我会买那么孬的烟,他立刻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盒小熊猫的烟。可他还没有拆开,却被厂长给挡了回去。他们都拿出我不认得的烟来,让着说:“老同学,哪能抽您的烟啊,来来,抽这个,抽这个!”

表哥也不客气,接过了一颗,叼在嘴上。办公室主任,那个高个子美女,立刻迎上前,打着了打火机,给表哥点上。表哥跟厂长说:“这是我表弟,早跟你说了,愿意上班挣钱。他学习操蛋,没有考上,你看看让他来你厂里吧!”

厂长卞思静满脸堆笑,一口答应:“好好,没有问题,我这就安排!小商,去把拔丝车间的车间主任老尹叫来!”

在办公室旁边,烧小锅炉的那个小伙子,屁颠屁颠地跑去车间。不一会儿,小商和一个五十多的老头走来。厂长对老尹说:“这是潘局长的表弟,你带他去车间,看看有什么轻省点的活吗?好好照顾!”

老尹上下打量我一翻,说:“这么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像个闺女,能行吗?车间里又脏又累又危险!”

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说:“请主任放心,我就是个种地的,干活没有问题!”

“那好吧,跟我走吧!”老尹一边走一边嘟囔。

老尹个子不高,敦敦实实,一身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衣荷包里插着两只圆珠笔。他一边走一边嘟囔:“来这里的,除了当官的亲戚,就是各机关单位的子女,都是投门子扒窗户进来的,哪有那么多轻省的好活干啊!”

来到了车间,南北两排拔丝水箱,映入了眼帘。电机轰隆隆作响,一股铁锈的味道直冲脑浆子。几十个工人,在忙碌着。他们戴着围裙、套袖,穿着破烂油腻的衣服。脸上都脏兮兮的,只露出两只好奇的眼睛,看着我。我心里立刻就有了回家的冲动。这就是我的局长表哥给我找的工作吗?跟我梦中想象的咋差距这么大呀!可是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被别人看扁了,别人能干,我就能干。

我被老尹安排给一个姓刘的师傅跟前学习。说是师傅,他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他是城北刘万枝村的,说话柔柔弱弱,像个女孩子,还爱偷笑。说实在的,我对他的印象真的不错。他手把手地教,从来不对我发脾气。只是我穿得衣服太新了,一双新球鞋,一身中山装,虽然不是新的,可是被母亲洗的很干净。为了爱惜自己的衣服,我就无法铺下身子认真学习技术。到了第二天,我带着一身破旧的衣服上班,在车间最里面的小屋里,是工人们换洗衣服的地方,我在那里换上旧衣服,才撒下架子,认真学习技术。

学习到了第三天,老尹看我很虚心地学习,也不嫌脏不嫌累,觉得我差不多了,就让我自己盯车试试。从小不服输的脾气,让我鼓足勇气,挽挽袖子就上。拿鹰嘴钳子叼住铁丝,从钢模子里抽出来,然后用电焊机接上,搭锉锉平,缠到水箱的滚子上,点开关,电机转动起来。顺序没有错,动作也算麻利,可焊接技术不过关,铁丝没有抽出来,转了半圈,便被捽断了,铁丝啪啪地抽着水箱。老尹气呼呼地说:“还不行啊,还得继续练!”然后倒背着手去他那个小屋里抽烟去了。

宋茂华,跟我差不多大,说话嘴里像塞进一个萝卜,喔喔不清。他喔喔喔喔地笑话小刘:“楼(刘)哎!你才出丝(师)几天?就当老丝(师),真四(是)寄(地)!”

师傅小刘脸红的像个姑娘,头不敢抬。小车过来训了宋茂华一顿:“快滚蛋,你才会了几天啊?现在就来笑话人!”

小车长得很像陈佩斯,声音更像,我以后背地里就叫他陈佩斯,别人也都叫。他是老尹的外甥,也是老尹的徒弟。而小刘和宋茂华是他的徒弟。技术一流,说话有力度,经过他的亲手指点,我的技术快速猛进。

老尹是厂子里派去学习的第一批工人,回来干了一段时间,就成了车间主任。他和常庄的魏敏,前埔的陈中厚都是第一批去学习的同学。魏敏成了镀锌车间主任,陈中厚成了大拔车间主任。

厂里有一百多女孩子,绝大部分都在镀锌车间,魏敏成了女儿国的国王。拔丝车间里,只有三四个女的,一个仓管,两个倒班修钢丝模子的。我们有事没事,就爱去修模子那里玩,虽然那几个女人都是结了婚的女人,可是物以稀为贵嘛,没有办法,资源紧缺。

老尹是个喜欢女人的人,为了提高生产效率,他向厂长打报告,说拔丝车间需要女孩子,很多细丝,女孩子也是能学会滴!于是乎,在我来厂里一个多月的时候,拔丝车间里来了十多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子。

这下热闹了,为了显示自己的技术,大部分男同胞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心传身教,车间里一片喜气洋洋。卞楼的卞乐远(现在给三联家电开车),他虽然个子不高,其貌不扬,却率先找到了心爱的姑娘。因为他不但技术一流,还有一副好嗓子。他在车间里唱的那些歌,我是真的很佩服的。还记得有《绿水长情更长》《打工十二月》《祈祷》等。我现在都佩服他!

第二个是帅哥,他叫商四温,个子很高,白白净净,说话斯文。他留长发,穿红褂子,把褂子用腰带扎进裤子里。他还会跳霹雳舞,擦玻璃,鬼步,蛇形刁手。不要说女孩,就是我,也被迷的神魂颠倒。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模仿费翔的样子。我也非常喜欢红褂子,可是我又不好意思去买,心心念念不忘,最后买了件藕荷色的,就是那种说红不红,说紫不紫的那种。可能还有照片,等白天给你们发一张。

第三个,叫刘文山,不知那个村的了,他是个有媳妇的人,可是很好色,说话带脏字,爱讲荤段子。那时候我们没有看过录像,不知道还有黄色电影。可他却知道很多,讲一些夫妻生活一类的。那时候我还不懂,只是觉得他说话很逗。直到他被开除,我们才知道他耍流氓,欺负了一个女孩子。

过麦秋时,厂里放假了,不是因为过麦秋,厂长考虑工人家里的麦子,而是厂里断了加工资料。那时候,全国钢材市场火爆,我们厂里的原始资料就是六个半的盘圆钢筋,用那个逐渐地抽,抽成八个的十个的十二的铁丝,然后再继续抽,抽成最细像头发丝一样的铁丝。编成各种手工品。

进不来盘圆,只能放假,每个车间留下一个人,其余的放假回家,具体上班时间,听信儿。

那年,我是留在厂里看家的人员之一。还有两个人,和我一起。他们一个姓王,叫华子,是王楼子的。一个姓黄,忘了是哪里的了。那时才演电影《少林寺》,我们都叫他阿黄。

我们三个小孩,因为偷拿厂里的下脚料,开工后,被罚到烧大炉去。说起下脚料,就是绑盘圆的一道道三公分宽的铁皮。那时候的电视剧里演《康德第一保镖传奇》,里面的大侠有把宝剑,是软的,缠到腰里,抽出来咣咣作响。我们拿着铁皮,用手一晃,也发出那种声音,于是,我们如获至宝,偷偷带回家去像小伙伴们炫耀。我的后邻居兄弟,一下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非要我给他一把软剑。我那时非常爱慕他姐姐,要了他姐姐的一张照片当做交换。

十多天后,厂里运来了盘圆,马上就开工了。厂长让我们三个都去送信,把每个工人都叫回来。那时候没有电话,只能用人去送信。我们拿着名单出发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商河的很多乡镇,村庄!

十六岁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不过,我也喜欢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只是我性格内向,见到女孩子就脸红。所以没有一个女孩注意我,甚至有一次,我看到镀锌车间的一群女孩子去食堂吃饭回来,路过我们拔丝车间的时候,我学小单的样子,向女孩子们吹口哨。小单是单园子的,两只眉毛很有特色,成倒八字竖竖着,后来才知道,这是剑眉倒竖。他每次都爱向着女孩子吹口哨,那些女孩子都会看看他。他那倒竖的眉毛,立刻就变成正八字,两只小眼睛挤挤的成两点。他眉飞色舞地炫耀,那个苗条的姑娘看她来,还冲他笑来!小单正得意忘形,却被小车踢了一脚:“快干活,熊孩子,媳妇迷!”车间里传来一阵大笑。

对了,放假送信回来,我和华子,阿黄,由于犯错,被罚到大炉上干活。大炉就是三座大铁桶,被砖砌筑成大炉,里面装上才拔出来一捆捆的铁丝,盖上铁盖子,用石灰封严实了,然后下边开始点火烧。

烧大炉的有两个人,两班倒。一个是马官寨后边小张家的,三十多岁,个子很高,很瘦,叫啥名字我忘了,只是知道他没有媳妇,跟他爹一起生活。十多年后,又见过他一次,在西关集上卖甘楂烤地瓜了。

另一个,是六中西边的小潘家,人很朴实。他有了孩子,我和华子还去过他家一次。后来见过一次,他开车跑生意,最近他们村搬迁了。

又扯远了,再拐回来讲。三个大炉倒替着烧,一罐烧好了凉一天,我们第二天就把里面的铁丝,用铁钩子提出来。然后再装上新的铁丝捆子。一捆铁丝一百多斤,一炉要装一百来捆。我们那时年轻气盛,从车间里用地排车拉来,然后接力搬到三米多高的大炉上去,把铁丝丢进铁罐里。开始我搬那个还有点吃力,到后来我一哈腰一用力,能把铁丝捆子丢上六七级台阶。

起炉的时候,那些铁丝捆还是红的,热浪滚滚。可是我们必须尽快起出来,因为车间里还等着拔这些铁丝。铁丝烧软了,才能继续拔丝,才拔出来的,是非常硬的,有钢性,所以要烧软了才行。起炉装炉,必须两三个小时完成。

我们把起出来的铁丝,把烧的粘连在一起的,用棍子敲散了,一捆剪成两把,挂上铁钩子,穿上棍子,抬到盐酸池子里浸泡。经过半个小时左右,一捆捆的铁丝上的铁锈,都被盐酸腐蚀掉了,铁丝变得煞白。我们抬起铁丝,在清水里涮净,又抬到石灰水池里浸泡一下,再抬到架子上晾干就行了,这就是洗酸。我们就算是完成了一天的任务,可以不受时间限制,早完了早回家。我用硫酸和锌来做实验,制造出了氢气,用瓶子盛了,那就是氢气弹,非常厉害。

我们三个虽然干的活累,可是非常自由,可以到处溜达溜达。我们还坐到大炉上,向镀锌车间里路过的女孩子吹口哨。有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样子很像我童年时的玩伴小华子。小华子是南关张姑的小女儿,经常来万坊村走姥娘家。那个女孩子屁股很大,走路一扭一扭的。我有一次向她吹口哨,她冲我吐了口吐沫,脸一扭,昂头走向她们的车间。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以后虽然很想再看到胖女孩,可是却再也不敢吹口哨了。

那年的九月十五,发生了月食现象。我那时被调到了镀锌车间里。那晚正好上夜班,我们都站到外面,盯着月亮被天狗一点点地吞噬。

女孩子们都议论纷纷。其中有个女孩子,是我心里第一次萌动的女孩子,她是张公亮村的,姓杜,叫杜红梅。她说话柔声细语,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能把人融化掉。她的一举一动,一张口一次笑容,都是那么好看。我几次三番都被她痴迷,甚至还梦到了她。可是,我啥都不懂,也不敢说,最终,她成了我的一段无法忘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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