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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花】谢梅花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末世小说
没有人知道谢梅花是哪天开始疯的。   冬天的一个清晨,住在派出所家属院里的人们在睡梦中被哭骂声吵醒了。有人不耐烦,披着衣衫起来往自家的窗前一站,看到披头散发的谢梅花正站在院里的大坪子上,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剥了个干干净净,极度狂躁地挥舞着她纤细的手臂,指着一个个窗口,一遍又一遍放肆地喊着:“来啊!有种的,你要了我吧!要了我吧!”   院子里不断响起开门或者拉窗帘的声音,有男人刚探出头,就被自己婆娘拽了回去:“起开!人家大姑娘呢!”   最先冲出门来的是唐所长的夫人张老师。张老师穿着宽大的睡衣,怀里抱床毛毯,脚上趿拉着拖鞋,到了院子里,把毯子一抖,就裹住了谢梅花,半抱半拖了谢梅花就往家里走。   谢梅花往地下一蹲,抗拒地踢打着两只脚,被拖着走时,水泥地上就划出了两条浅浅的印子。那边,早已有两个妇人也出了门来,到院子里帮着捡拾了谢梅花的衣服,正不知道是要跟着张老师回去呢,还是把衣服给谢梅花披上。看到张老师一手拽了谢梅花的手,一手护着披在她身上的毛毯,想把她快快地弄回家里去,可是谢梅花到了门口的台阶前,却用脚抵死地撑住了青石的台阶,拖也拖不动了。俩人就一齐上前,抱住谢梅花,抬起她的双脚。三个人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一起合力把她抱着进了门,放到床上,又忙着给她穿上衣服,这才出了门来。   到了院子里,两个女人还听得谢梅花双脚把床板砸得“嘭嘭”响,回头看了看唐所长家紧闭的大门,一个女人低声说:“造孽哦!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另一个也低声回道:“是的咧!”女人叹了叹气,各自走进自己的家门里去了。   回到自个家里的女人和自家的男人在床头絮叨了半天,也没有讨论个结果出来,大家都猜不透这谢梅花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怎么说疯了就疯了呢?      二、   谢梅花第一次走进派出所家属院的时候才14岁,长得瘦瘦小小的,瓜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穿着红地白花的小布衫,完完全全是一副农村小丫头的模样。那天,她和奶奶是坐了姨父唐所长的车来到这个院子里的。   唐所长把车子停在院子里,打开后备箱,什么也没拿就空了两手开了锁进屋去了。她的姨妈张老师慌忙从车上跳下来,对愣在那里的祖孙俩说:“进屋,进屋。”一手拉了梅花,一手拉了梅花的奶奶,就要进屋去。梅花挣脱了姨妈的手,从后备箱里拿起装着自己所有行李的一个大肥料袋子,低了头,跟在姨妈的后头,也进了屋。   进得屋来,姨妈指点着梅花放好自己的行李,就到厨房收拾晌午饭去了。梅花和奶奶留在房里,打开那个以前装化肥的袋子,拿出自己的衣物,放进柜子里。柜子很大,梅花的衣服不多,只占了柜子四个格子中的两个。梅花细心地把自己的厚衣服和薄点的衣服分开来放,要不然,她的衣服一个格子都放不满。   奶奶满意地摸了摸床上铺的床单和竹席,又看了看挂着的洁白崭新的蚊帐,坐到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把梅花拉到自己的怀里:“阿梅呀,阿婆养不大你呢。阿婆老啦,挣不了钱。你要读书才好,读了书才会有出息。”伸出满是皱纹枯枝一般的手,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又说:“这是你自己的姨妈家,不会亏了你的。到了城里了,干干净净的,多好呀!想阿婆了,学校放假了就回瑶山去看看阿婆,好不好?”   瑶山里的人管奶奶都叫阿婆的,梅花从小到大,也是叫惯了阿婆。可是姨妈说到了城里不要叫阿婆,要叫“奶奶”才文明。可是梅花叫不习惯,姨妈不在场的时候,她还是叫“阿婆”的。   梅花把头埋在阿婆的胸前,闷声说道:“阿婆,我知道啦!我会好好读书的。放假了我会回瑶山去。你也要来看我呀,我要陪你上超市呢。”抬起头,看了看阿婆又说:“阿婆,你在这里多歇一晚吧,我后天才到学校去读书呢!”   阿婆说家里鸡呀,猪呀,都叫人走不开呢,还是下午就回去了。   阿婆叮嘱梅花在姨妈家要懂事,要顺情,放学回来什么事都要帮着干,小孩子家家的力气用了还会来的,梅花乖巧地一一应承……祖孙俩话还没说完,姨妈已经在客厅叫着吃饭了。   梅花牵了阿婆的手,一起到了客厅的桌子边,正要坐下来,姨父说“洗手!”吓得梅花一愣,赶紧拉了阿婆到卫生间洗了手,才又坐到桌子边。   菜很丰盛,梅花记不得有哪些菜了,只记得有一大碗的炖猪脚。阿婆的牙口不好,梅花的姨妈给阿婆夹了几大团肥肥的猪脚,阿婆颤抖着手伸过饭碗接过来,瘪着嘴巴吃了。梅花想到阿婆下午就要离开自己了,心里焦急,饭都没吃几口,就放下碗了。   吃过饭,姨父要午休。阿婆要回瑶山去,梅花和姨妈把阿婆送到汽车站,姨妈给阿婆买好车票,车就要开了。看到阿婆上了车,从窗口伸出手来,梅花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她用手捂着嘴巴,豆子大个的泪珠一个接一个地砸到燥热的水泥地板上,一会儿就不见了……   阿婆不说话,只看了梅花一眼,挥了挥手,车子就开走了。   姨妈拉了梅花,说声“她终归是要回去的呀!”就往回走。梅花跟在姨妈身后,想到阿婆要坐三个多小时的汽车,还要走十几里的山路,不知她天黑可赶得回家?想到这里,梅花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三、   晚饭梅花也吃得很少。吃了饭,洗了碗,就去卫生间洗澡洗衣服。过了好一会儿,姨妈都没有听到水响,敲开门,看到梅花还穿着干衣服没有动静。姨妈一边责怪自己的粗心,一边教梅花热水器的冷水和热水开关怎么用,并让梅花自己动手调好了水温,才放心地回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梅花洗好了澡,洗好了衣服,晾到小阳台上,到客厅给姨父姨妈道了晚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锁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到书桌边,整理自己的书包。她把书全拿出来,一本一本地摆好,可是并不知道自己要看哪一本。马上就要读初二了,姨父已经托人帮忙把她转进了县城最好的中学。梅花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她在自己乡下的中学里两个学期都考了年级第一名,可是进了县城的中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梅花命苦,阿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等阿爸摸黑叫人用椅子抬了送往医院时,看着阿妈流了一路的血,打着手电筒的阿爸走得跌跌撞撞,几次都要昏死过去。十多里的山路还没走完,阿妈的血流干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呢……   阿爸那时年轻,面对这软绵绵肉乎乎的女儿,只有叹气的份儿。阿公去世得早,阿婆一个妇人撑起一个家,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三个儿子,两个小的都还没成家,阿婆成天愁苦得头发早早就白了。为了挣女儿的奶粉钱,阿爸远走他乡去打工。没有见过世面,又没一技之长,只好去建筑工地上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一个月领了工钱,赶紧寄回去买奶粉。一年到头,手里也余不下几个钱。   梅花上小学后,阿婆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背脊,阿爸只好回到家中,照顾这一老一小。闲时帮人家伐山、砍树、剥木皮、装车,弄点零钱贴补家用。可是暑假里的一天,阿爸正帮木材老板装树上车,可能是装得太重,刚给暴雨泡软了的路基发生坍塌,货车侧翻,整车树子滚落下来,阿爸就那样眼睁睁地被压在树堆里,等大伙手忙脚乱地热搬开横七竖八的树,阿爸早已气绝身亡了。后来在姨父的交涉下,木材老板破例赔了十万块钱——先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故,赔的不过是三五万元。可是十万块钱刚到手,就被梅花的两个叔叔三下五除二的分了个干净。阿婆是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没奈何,托人捎了几次信,梅花的姨妈和姨父才不情愿地把孩子接了出来。   第一次离开阿婆独自睡的梅花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要坚强。可是,想到阿婆不知道这时到家了没有,梅花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了。      四、   姨父姨妈也是睡不着。   两口子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听到梅花房间里没有动静了,也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姨父吸完一根烟,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丢下一句话:“要是个男孩子多好啊!”   姨妈一面往脸上拍爽肤水,一面说:“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外甥女儿呀!”并不回头去看丈夫。   “就是命太硬了。”姨父咕哝一句,也不看妻子,就躺下了。   乡里的人都说梅花命硬,克父克母。要不然,没有生育的姨父姨妈早就收养她了。   姨妈终于弄好了那张脸,踱到床边,看着睁眼盯着天花板的丈夫一眼,说:“反正我们也只带她几年。”   上床躺下,两口子一夜无话,各想各的心事。   外人眼里恩恩爱爱的俩人,多少年前就话不投机了。   那时,姨父还不是姨父,也不是派出所的唐所长,他还是个森林公安局的小警察。小伙子天天钻在深山老林里,巡山护林,现场办案,朴实得就像大山里的一棵松树。除了身上那身警服和手里拿着的工资,其他的跟当地的农村小伙没什么两样。姨妈还只是小姨,不是什么张老师,而是瑶山里的一个瑶牯妹(未出嫁的瑶家姑娘)。热情大方,漂亮又能干,唱得一肚子好瑶歌,清脆得像三月的画眉。   有一天,巡山的阿爸背回一个被毒蛇咬了的青年,那小伙就是森林警察小唐。阿爸用瑶家草药给小唐敷了半个月,小唐紫黑的小腿才慢慢消肿,才能下地走动。这半个月里,瑶家阿妹张月琴天天给森林小警察唐素华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俩人眉来眼去,到唐素华腿伤好罢要离开的时候,俩人已经难舍难分了。到了分别的路口,小伙一曲“九月九来是重阳,哥想阿妹到天光;重阳酿酒桂花香,不知可给哥哥尝?”投石问路。那边,瑶妹张月琴立刻对上:“重阳酿酒桂花香,唤声阿哥你来尝;九十九杯都留下,杯杯喝过进绣房。”俩人就在路口你一曲我一曲地唱开了。一唱一和,情真意切。好小伙唐素华转天就按瑶山规矩备齐了“五彩礼”上门求亲,张家阿爸一口答应。于是,成就了一门好婚姻。后来,随着唐素华调回城里,由一个小警察一步步上升到派出所的所长,张月琴先是在幼儿园上班,后来转正成了一名公办教师,调到县城最好的小学当了老师,生活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然而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俩人结婚十七八年了,眼看着都要过四十岁的门坎了,而张月琴的肚子却一直风平浪静。也看过不少的医生,也吃过不少的中药西药,然而一点用处都没有。   没有孩子的家庭终归是有点寂寞。俩人都拼了命地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在单位都是有口皆碑,没有人不称赞的。在家里免不了唉声叹气,话却是越来越少了。   关于带不带谢梅花,夫妻俩讨论过无数次了。先前是到处寻医问药,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后来姨妈要带梅花,但是姨父想带自家的侄儿,俩人各憋了一肚子气,最终还是带了侄儿子。侄儿子长到十二三岁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跟两个小伙伴下河去洗澡,从此就没有回来。几家大人把河底翻了个遍,没找着,三天后,在下游二十几里的地方被人发现了……从此,夫妻俩再不提带养小孩的事。这次要不是梅花的阿婆几次三番托人来说合,梅花他们是断然不会带的,因为乡里人都说梅花命硬。      五、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谢梅花觉得头有点晕。她也没有跟姨妈说,她想可能是昨晚睡得晚了,没睡好的缘故。吃了早饭,姨妈说今天刚好是星期天,要带梅花出去买几件新衣服。梅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姨妈上了街。   在街上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进了多少个店子,最后姨妈带她走进了一家童装店,花120元给她买了两套衣服。梅花长得瘦小,花花的童装穿在身上也是蛮好看的。试衣服的时候,店里的女老板笑着对梅花说“小姑娘,现在你姨妈给你买这么漂亮的衣服,你以后长大了挣钱了,要给你姨妈买衣服啊!”梅花羞怯地笑笑,算是回答。   回到家里,梅花赶紧把买的新衣服洗了。姨妈说,到了城里就要有个城市人的样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人才不会看不起你。进到卫生间,梅花把身上穿的旧衣服脱下来,穿上新衣服在大镜子前看了又看,觉得自己就像童话书中的美丽公主,开心地笑了。这是她到姨妈家里来之后第一次开心的笑。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又笑了一下,就赶紧脱下新衣服,仔仔细细地洗好,晾干。   那天晚上,梅花睡得很好,又香又甜。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快乐地在蓝天白云间飞翔……   一觉醒来,听见姨妈已经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准备早餐了。她吐了一下舌头,赶紧溜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梅花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好像头痛也好了很多。   南京去哪个医院看癫痫病更好?孕妇治疗癫痫能用左乙拉西坦吗郑州哪家癫痫医院最靠谱青少年吃奥卡西平能打疫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