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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黑马与红骡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经典语录
摘要:黑马静静地卧在地上,喘着粗气,由于是急转弯,一侧车辕子紧紧地抵在了它的肋上,已经掀下了一块皮,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肉,同时有血珠子不断地向下滴落。我看不出它的痛苦,它是那么平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不见底,睫毛上挂着白色的霜花,它鼻孔中喷着白气,鼻子上的几根长毛上已经结出了小小的冰溜子。红骡焦躁地站在黑马的旁边,不时地用头去拱黑马的脖子,同时四蹄不断踏地,它虽有一身的力气,但现在却只能干着急。    分生产队的时候,父亲抓阄抓到了这匹黑马,作价二百二十块钱。它是一匹老马,体力早已过了最旺盛的阶段,瘦骨嶙峋,骨头架子撑着一张皮,身上沾满了灰土和草末,肚皮底下的马毛似乎好几年也没褪换过了,很长,打着卷,粘结着湿漉漉的马粪。   父亲在别人的嘲笑声中灰头土脸地把黑马牵回了家。母亲瞅着黑马,愁苦着脸,但没说话。那时已是冬末,用不上两个月就该春种了,这样一匹羸弱的老马是应对不了刚分下来的那一垧二亩地的。   “不行,得赶紧给它添些膘,要不开春一上套它非趴窝不成。”父亲说。   “咱分了多少黄豆?”父亲问母亲。   “一麻袋,一点没动呢,我寻思着过几天拿出二十多斤烀点大酱块子呢。”母亲答。   “先别烀大酱块子了!明天都炒熟了喂马吧。”   “那……”母亲想说啥,又把话咽了回去。   黑马牵回的第二天,父亲和大哥就着手建起了马棚。父亲说,要想把马喂胖、养好膘,首先就不能让它挨冷受冻。马棚建的很大,最少能容下两匹马。我十分不解,去问父亲,父亲笑了笑,告诉我开春的时候还要买一匹马回来。   黑马渐渐地胖了起来。父亲选最柔软的稻草,又铡得十分细碎,把炒熟的黄豆研成面,用温水浸泡后,再与碎稻草一起拌均匀才会给它吃。就连给黑马饮的水都是温水,里面放一把咸盐,还要再撒上一瓢黄豆面。每天早上还没吃饭,父亲就会把黑马牵出马棚,父亲说白天马棚阴冷,必须把马牵出来,让它晒晒太阳。把黑马牵出马棚,父亲松开了缰绳。黑马原地兜了两个圈子,低头向地,两只鼻孔大张,“噗噗”地向地面吹着气,同时用一只前蹄反复地刨了几下地面,然后就屈下前膝,紧接着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倒地之后,它脖子使劲向上一扬,四条腿同时用力一摆,硕大的身体一下子翻了过来。黑马喘了一口气,接着又用同样的动作又翻了过去,然后才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用力一抖,将身上沾附的尘土和草末抖掉。父亲拿过一把竹扫帚,又给黑马上下左右地扫了一遍。黑马闭着眼睛,十分惬意,不时用头拱两下父亲,表示感谢。   临近开春的时候,父亲拿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又卖了一口肥猪,凑了钱,在别处买回了一匹骡子。   这是一匹年轻而漂亮的骡子,身材高挑,超过黑马一头,一身溜光锃亮的棕红色毛皮,太阳一晃,每一根毛尖上都闪着一粒跳跃的光痕。它浑身充满了不安分的力量,只要一迈步,一条条肌肉就会在皮下水波一样颤动。它的两只耳朵长约尺余,形似弯月,而且十分灵活,可以随意地竖起来,也能向任何一个方向倒下去。最美的是它的眼睛,大若鸡蛋,黑似墨珠,而且像玻璃一样的晶莹,如一潭湖水,深不见底。就连它的眼皮都是双的,美人一样,上面生着长长的睫毛,眼睛一睁一闭,长长的睫毛跟着上下扑闪,很招人喜欢。   但也许是刚换了新环境的原因,这匹红骡却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戒备,父亲牵它进院时,它的身体不时地向后倒退着,不愿意向前走,同时高昂起头,侧着脑袋,眼睛瞅向每一件物体,充满了疑惑和惊惧,就连从脚下匆匆跑过去的一只母鸡都吓了它一跳,身子不由得快速向外横跨了两步,两只耳朵一起一伏,摆个不停。   父亲将红骡栓在了黑马的旁边。黑马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似乎看不到自己又多了一个新伙伴,自顾自地低头吃草,老迈中透着世故和处事不惊。红骡狐疑而好奇地看了一会黑马,然后就慢慢地把头伸了过去,鼻孔一张一翕,去嗅黑马的脖子。黑马毫不理会,但却突然间打了个响鼻。红骡猛然间被黑马的响鼻惊到了,立刻收回了头,同时快速地调转了屁股,两条后腿同时扬起,一连气向着黑马尥了三四个蹶子。黑马微一侧身,躲过了红骡的后蹄,嘴里继续有滋有味地咀嚼着稻草。   几天后,红骡渐渐地对这个新环境熟悉起来,对黑马也不那么排斥了,但它却变得飞扬跋扈起来。父亲新添的稻草,它总是霸着不让黑马先吃,用自己的脑袋抵着黑马的头,嘴伸进马槽中,两片嘴唇上下翻动,快速地挑出稻草中混合的黄豆面。黑马并不同它争抢,静静地站在旁边,一双大眼睛凝视着前方的土墙,那上面停着两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着。红骡挑净了稻草中的黄豆面,心满意足,抬起头去嗅马棚顶上的一根葵花杆子,黑马这时才低下头,开始慢慢地吃起草来。   繁忙的春种开始了。首先要做的就是犁地起垄,这对于马骡来说是比较繁重的活。经过一冬的沉积,土地板结严重,要想用犁铧把土翻开,需要付出艰辛的努力。父亲一手扶着犁杖,一手持着鞭子,驾驭着黑马和红骡一垄挨一垄地把土地重新翻了过来。犁铧前有一截粗铁链与一根横杆的中点相连,横杆的两端就是马套,左面套着黑马,右面套着红骡。红骡年轻气盛,力气又大,高高地昂着头,两只耳朵向后背着,晃着脖子拉,总是抢先黑马一头。黑马默无声息,埋着头,一步步踏实地走在后面,它浑身是汗,不时打一声响鼻,以便快速地换气。   犁铧深深地插入泥土,稳稳地前行,从犁铧倾斜的一侧升起一股黑色的波浪,那是新鲜的土壤的波浪。这富含泥土馨香的波浪均匀地从犁铧的两侧升起,组成一片整齐的舞蹈,起伏跳跃,齐齐刷刷,就像船头在海里分开的水浪一样。刚翻过的土里,蠕动着一些受到惊吓的虫子和蚯蚓,一大堆花喜鹊跟在犁后,飞起落下,跳着脚寻找着食物。   翻地起垄结束,紧接着就是压磙子。压磙子是最清闲的活,用一根粗原木做的磙子,两边有轴,马拉着它在地里来回一走,将垄上的浮土压实,大土块压碎,以便适宜播种。压磙子时黑马和红骡各拉一个磙子。黑马老实,由我骑在它的背上指挥;红骡调皮好动,必须由父亲牵着走。已经很暖和了,没有一点风,路边的杨树早已披了一层嫩绿的叶子。天十分高远,没有一丝云彩,蓝得像一片海洋,两只云雀,悬停在极高的天上,几乎融化进蓝天,它们的鸣叫欢快清脆,一会辽远,一会低回。我骑在黑马的背上,稳稳当当,黑马一步步地迈着均匀的步子,我几乎昏昏欲睡。   黑马和红骡在劳动中渐渐地建立起了友谊。红骡虽然不再护食了,但它吃一会草,就按捺不住自己调皮的心性,总是歪头去蹭黑马的颈项,或伸头去轻咬黑马的耳朵。黑马老了,已经提不起玩耍的心,每当这时,它总是轻轻地把头一侧,躲开红骡的捣乱,依旧面无表情。红骡觉得无趣,于是低头继续吃草。但黑马和红骡却经常互相咬痒痒,耕作了一天,汗水混合着灰尘,它们的身上一定奇痒无比,于是它俩就经常交颈而立,互相用牙齿轻咬对方的颈项及背部,你一口,它一口,互惠互利,其乐融融。这是马匹之间最融洽的相处,稍微陌生的马匹之间都不会出现这样相互信任的动作。   落雪之后,我们这每家每户都要进山砍柴。那年冬天,我已经长大了,被允许跟随着父亲和大哥进山。天擦黑的时候,我们已经砍了满满一车的山柴,于是套上了黑马和红骡向家赶去。因为黑马稳重有经验,红骡虽有力气,却急躁多动,所以父亲让黑马驾辕,红骡拉套。出山的路极不好走,上岗下坡,坑坑包包,但黑马却熟练地掌握着拉车的节奏,何时用力拉,何时向后坐,谙熟在心。红骡也收起了顽皮的心性,它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来不得半点的马虎,努力地配合着黑马。一车山柴在崎岖的山路上稳稳地前行。   出山的路上,有一个转弯,被村里人叫做“鬼见愁”,那里先是一个短而陡的下坡,走到转弯处,马上又变成上坡,而且在上下坡间的这个转弯接近直角,这考验着辕马的力量和经验,每年都有许多砍柴的马车在这出事。临近“鬼见愁”时,父亲在空中猛甩了一下鞭子,鞭梢“啪”地一下炸响,提醒着驾辕的黑马和拉套的红骡,它俩于是奋蹄疾跑,进行冲刺。这段鬼见愁,马车行到这里,下坡时就必须全速前进,这样才能借助惯性,冲上前面的陡坡。那天,我们的马车却出现了事故,马车急速下冲,但在坡底拐弯处,左侧的车轮却不巧压在一块山石上,马车被瞬间颠起,又轰然落下,黑马也许已经老迈,有些力不从心,被整车山柴的重量一下子压趴在地。这样的马车,载重是以辕马站立时为平衡的,如今黑马卧在地上,一车山柴的重量就几乎都移到了前方,通过车辕子又压在了黑马的身上。   黑马静静地卧在地上,喘着粗气,由于是急转弯,一侧车辕子紧紧地抵在了它的肋上,已经掀下了一块皮,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肉,同时有血珠子不断地向下滴落。我看不出它的痛苦,它是那么平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不见底,睫毛上挂着白色的霜花,它鼻孔中喷着白气,鼻子上的几根长毛上已经结出了小小的冰溜子。红骡焦躁地站在黑马的旁边,不时地用头去拱黑马的脖子,同时四蹄不断踏地,它虽有一身的力气,但现在却只能干着急。   让黑马趴着休息了一会,父亲就命令我和大哥一起趴在车后的山柴上,以减轻辕子的压力,他自己走到车前,先是摸摸黑马的脑门,安抚它的情绪,然后就双手抓住车辕子奋力上抬,同时嘴里爆喝一声“驾”。黑马忽然间就振作了起来,前蹄一蹬,先将身体支起来,随后就猛地向前一窜,挣扎着立起了两条后腿。站起来后,黑马似乎力量已经耗尽,四肢“突突”地打着颤。红骡兴奋起来,不住地伸头去拱黑马的脑袋,黑马这次没有回避,也用脑门和它相抵,互相蹭了蹭。   回去的路上,红骡格外卖力,马套拉得咯嘣嘣地响,它奋蹄向前,并不时地转头拱一下黑马,给它鼓劲。太阳早已落山,一轮昏黄的圆月照在白雪覆盖的大地上,反射着微弱的银光,一辆满载的马车飞奔在碎石铺成的路上,蹄铁磕击着路面,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脆响。黑马和红骡的身上腾腾地冒着热气,腹部结满了银霜。它们的脚步一刻都没有放缓,因为它们知道:如此重载,决不能松劲,必须一鼓作气。   那次回来后,黑马刚一卸下套就卧在了地上,被车辕子顶破的伤口糊满了结冰的鲜血。它的内脏应该是受到了撞击,那之后它走路都很费劲,每迈一步,身子都会抖一抖,真不知道那天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它拉着一车山柴从山里一直飞奔到家的。   黑马的伤势越来越重,最后竟然卧地不起,草也吃不了几口,整天只喝些水。父亲请来兽医给它一连打了五六天针,但情况依然没有好转。红骡那几天老实了很多,只静静地站在黑马的旁边,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黑马看,有时也会低下头,去碰碰黑马的脑袋,或用牙轻咬黑马颈上的皮毛。黑马毫无反应,眼睛浑浊,眼角凝着一滴圆圆的清泪。   黑马被卖掉了,几个肉贩子连拽带推把它弄到了车上,它麻木了一般,毫不反抗。红骡被栓在桩上,仰天长嘶,来回蹦跳。   黑马走后,红骡又在我家养了七八年,它力气大,自己就可以拉动犁铧耕地,也能驾辕拉车,但最后父亲买了一台小型拖拉机,因此连红骡也不再需要了。   最后,红骡也被卖掉了。 石家庄有专业医治癫痫病的医院吗?哈尔滨最好癫痫的医院郑州癫痫病发作怎么处理什么药物治疗癫痫病最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