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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楼上嚓嚓声 (外三章)(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创意小说

【一】楼上嚓嚓声

老樊和我是同时搬进解放村二室一厅新居的,同一个单元,他住二楼,我在其下。两家都是四口人,我家两千金;他家一闺女一小子。老樊的儿子晓丹天资聪颖,一直是省重点中学湘潭电机集团公司子弟中学高二年级的尖子,老师、同学、邻居都说:这样的好苗子,非清华、北大莫属!他也无疑成了我们这一单元、乃至整个职工宿舍的骄傲。随着晓丹高考日期的临近,邻居们自觉了不少。这不,三楼爱哼京剧的谭师傅暂时告别了沙奶奶、李铁梅的唱腔;四楼的“郭建光”、成套公司办公室张主任引吭高歌时也收敛了不少;我家那套日本进口的卡拉0K也顿时成“越南驻华大使——吴(无)用”。

为了照顾晓丹复习功课,老樊只好安排在职工医院当护士的女儿睡在阳台上。晓丹的书房和卧室正好与我夫妻的卧室上下对应,晓丹挑灯夜读的行踪全然在我们的感觉之中——莘莘学子,何其艰苦!几乎每晚都要熬到凌晨二、三点,辗转反侧的妻子对他总是赞不绝口。

万簌俱静的夜晚,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很快便进人了梦乡,但我们却迟迟不能人睡——新居水泥预制板隔音较差,一件小什物跌在地上,都会发出较大的声响,这对住惯了平房喜欢安静又听觉敏锐的我们,无疑是一个无形的考验。天花板上不时传来晓丹复习功课时发出的声响,他的书桌正好骑在我们的头顶上,先是窸窸窣窣的一前一后搓擦地板声,过后便是双脚敲击地板声,再后来又是搬弄桌椅声。最“残酷”莫过于晓丹不小心弄跌了文具,不偏不倚“砸”在我们的头顶上。望着天花板,我心里既高兴又不安,高兴的是晓丹读书真的已进人了佳境;不安的是这样的夜晚足足还有两年时光!

不知是习惯成自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随着晓丹高考日期的逼近,楼上晓丹搓脚和踏地板的响声似乎成了我们夫妻每晚的“必修课”,且品出了其中的韵味:晓丹用脚搓地板时,一定是在做习题,习题越难,搓擦声越重;晓丹用脚掌有节奏敲击地板时,那是他在看书,看得越快,敲得越欢,如果是看到什么重点或要点部份,敲击声会时断时续;搬动桌椅时,是晓丹的“课间休息”。不时还能听到他打哈欠或伸懒腰发出的声响,如果是深夜二三点听到掉物声,一定是他太疲倦了,不小心又把笔或三角板之类的文具掉在地上了……

二年终于过去了!樊晓丹以高考总分666分的成绩再列学校榜首,金科题名,实现了他的清华梦,我们也如释重负,今后能睡个安稳觉了。说来也怪,晓丹已不再复习功课的那几个晚上,望着顿时失去了声响的天花板,妻子说:楼上没有了嚓嚓声,反而又睡不着了……

此后,我和老樊谈及此事,他十分抱歉地说:他至今什么也不知道。为了晓丹,你们竟是这样度过了这两年的夜晚!

【二】拒绝成熟

毋庸讳言,对人来说,成熟就意味着一种灾难,一种自觉而又自然的灾难,世间万象又何尚不是如此呢?于是,我拒绝成熟。

成熟是苗,成熟是根,成熟是瓜熟蒂落的阵痛;成熟是花,成熟是果,成熟是枯枝败叶斗北风;成熟是土,成熟是金,成熟是炼狱过后的烟尘;成熟是火,成熟是冰,成熟是灾难过后的地陷山崩。

成熟是天真的杀手,成熟是纯情的桎梏;成熟是睿智的枷锁,成熟是敏锐的铿刀;成熟是成长的末路,成熟是生命的坐标;成熟是巫师的妄语,成熟是上帝的收条。

成熟是干练,成熟是深沉,成熟是夕阳西下满天红;成熟是甜美,成熟是涩苦,成熟是岁月酿造的皱纹;成熟是情,成熟是劲舞,成熟是序幕微启后的剧终。

因此,我诅咒成熟,既为成熟而成熟耻辱,又为不是成熟而成熟悲伤。

【三】拥抱夕阳

没有氛围找不到感觉,没有感觉就不是氛围,就是在感觉和氛围的混同之中,我们找到了夕阳,找到了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我们去寻找那一缕应当属于二十世纪和我们共同拥有的曦光。

天边低垂的夕阳裹着冉冉炊烟,像是要把自己深深埋葬在凡尘之中,而天边的树林又像是要把夕阳轻轻搂入自己的怀中,那种欲离欲弃、欲罢难休的感觉,只有在车站、码头的离散之中和长夜的思恋之中,才能找到的感受一一那是大地对太阳的爱恋,太阳对大地的倾情!大地与太阳、太阳与大地相互搀着、扶着、搂着,留下了世纪末和世纪初那一个个深深切切的吻,留连忘返,一直往西沉、往西沉……

天边已没有了太阳,更没有月亮,只有繁星朵朵;整个世界变的如此悠静,如此迷迷茫茫,天、地、人定格的雕塑在这里定型成永恒;一忽儿溅来星点小雨,也在为我们壮行,眨眼又消失贻尽,原来是路边的苦楝树下的雾霖,它也妒忌人间真情,不经意送来了渗透肌肤的热吻。

人生如此美好,我期待来生,期待那颗闪亮的星星。

【四】知青过大年

要过年了,大家都觉得很奇怪,“破四旧、立四新”搞了一年又一年,这陈规旧习怎么也丢不了——那是1969年的春节。

我们是响应号召的知青,背离父母、背离我那可怜的小城镇,走到了远离喧哗的山村,幼稚的心却像大山一样沉重。

“生根、开花、结果”成了我们人生的最高境界与奋斗目标,我们没有理由不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而去享受那份小资产阶级的温馨。提议人是阿A,她的父母是“二十一种人”,正在隔离反省。

好在山里人好纯朴,把丢鸡丢鸭的事都怪罪贪得无厌的黄鼠狼,还送来了腊肉腊鱼和花生米、红著片。

送别了已有9个子女的生产队长,我们关起门来过大年。尚未手舞足蹈却傻了眼,知青点除了北风其他是十桩无九件,连刀、砧都没有,手扳手撕完成了从粗糙到精细的过程。

锅、盆、碗、筷交响曲的确给山村带来少有的欢乐,寒鸦也被我们惊扰得无处安身。

炉火和水酒把我们的脸烧得通红,一直疯狂到午夜时分,阿A突然背过脸去,两眸泪水汪汪:“……真不知他们……”阿A情不自禁想起远方的父母。

背井离乡,那年,我们都是15、16岁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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